人民幣能否成為“美元代幣券”﹖

2009/07/24 16:52:33

據說﹐美國財政部長蓋特納下週將對出席美中戰略經濟對話的中方官員說﹐由於美國經濟在復甦過程中正經歷結構性變化﹐中國應當減少對出口的依賴。這話的意思是﹐美國經濟不久將能復甦﹐但卻再也無力帶動其他國家走向復甦。當然﹐如果中國能自覺從美國手裡拿過接力棒﹐將本國市場開辟為各國消化過剩產能的商場﹐那就再好不過了。不待蓋特納開口﹐美國擁有一票否決權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已經替大股東向中國挑明了這層意思﹕它敦促中國通過提高國內消費來為推動全球經濟增長做出重要貢獻。

如何簡便易行地提高中國的消費呢﹖IMF給出的建議是﹐讓人民幣升值。IMF的理事們說﹐人民幣升值將提高中國家庭的購買力。但他們也承認﹐這種做法有一個明顯副作用﹐那就是短期內會提高中國的失業率。但對於好不容易才讓失業率水平恢復了穩定的中國政府來說﹐冒國內失業率重新上升的危險去盡“國際主義義務”﹐卻是一種承受不起的奢侈。

有沒有一種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增加中國的進口﹐又能保持人民幣匯率的基本穩定﹖讓人民幣成為“美元代幣券”或許是一種選擇。中國人對代幣券都不陌生﹐它可以當錢一樣在指定的場所消費﹐但卻不能兌換成錢﹐而且發券機構可自行設定券與錢的比值。如此看來﹐人民幣目前與美元的關係﹐還真有點券與錢交互關係的影子。中國最近在積極推進人民幣國際化﹐說白了就是讓人民幣在不可自由兌換的情況下能像美元等“硬通貨”一樣去其他國家直接買東西﹐而那些用貨物跟中國換取了人民幣的國家也可用這些人民幣來中國直接買東西﹐在這個過程中人民幣匯率仍然會受到中國的嚴格控制。也就是說﹐中國發行人民幣就相當於發行了“美元代幣券”﹐那些通過用人民幣結算對華貿易而拿到人民幣的國家﹐就相當於領到了代幣券的消費者﹐他們手中的人民幣由於無法兌換成硬通貨﹐只能拿回中國消費﹐這就相當於在發券機構指定的場所消費代幣券﹐而中國對人民幣匯率的嚴格控制﹐則相當於發券機構自行設定券與錢的比值。

商家能否成功發行代幣券﹐取決於有消費意願的機構是否願意拿錢去買券。而中國能否讓人民幣成為“美元代幣券”﹐則取決於其他國家是否願意用自己的東西去換人民幣。在美歐等發達經濟體難以再如以往那樣向其他國家敞開本土市場的當前形勢下﹐中國市場的身價自然會水漲船高﹐換句話說﹐應該會有急於出口的國家願意用本國貨物來中國“買”美元代幣券──人民幣。某一商家的代幣券對客戶有多大吸引力﹐大體取決於三個因素﹕商家所提供產品的豐富度和性價比、商家能否信守約定的券、錢比值以及商家倒閉、讓代幣券成為廢紙的風險度。

具體到中國這個“代幣券”發行機構來說﹐首先中國即將成為世界第一商品出口大國﹐出口產品的性價比在國際市場上也頗具競爭力﹐通過向中國出口而拿到人民幣的國家應該不難在中國買到自己需要的產品﹔其次﹐中國對人民幣匯率實行嚴格控制﹐在通貨緊縮威脅仍大於通貨膨脹威脅的當今世界﹐人民幣的購買力更有可能處於上升通道而非下降通道﹐也就是說﹐拿到人民幣的國家﹐大可不必擔心手裡的這種代幣券被商家暗中貶了值﹔其三﹐中國即將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手中有超過2萬億美元的官方外匯儲備﹐世人普遍認為人民幣匯率顯著低估而非高估﹐也就是說﹐中國這個國家“倒閉”(國家喪失對外償付能力)、人民幣成為廢紙(貨幣嚴重貶值)的危險性極低。這說明﹐中國是個很有實力的“代幣券”發行機構﹐讓人民幣成為“美元代幣券”﹐具有很大的可能性。

但人民幣成為“美元代幣券”也有一個巨大障礙﹐那就是人民幣兌美元匯率的大幅波動。這就好比代幣券與錢的比值出現大幅波動﹐如果券貶值﹐原來值一塊錢的代幣券只能當八毛錢用了﹐消費者吃虧﹐他們自然不願再購買比代幣﹔如果券升值﹐原來值一塊錢的代幣券能當一塊二用了﹐消費者雖然得了實惠﹐但商家卻吃了虧﹐因為他們收進來一塊錢卻需送出一塊二的東西﹐自然也不願再發行代幣券了。因此﹐只有美國繼續默許人民幣與美元掛鉤﹐不再敦促人民幣匯率自由浮動﹐人民幣成為“美元代幣券”才有可能。

如果美國真想減少中國對出口的依賴﹐就不要在人民幣匯率問題上給中國施壓。

（本文作者劉罡是《華爾街日報》中文網編輯兼專欄撰稿人。文中所述僅代表他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