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 09月 01日 09:08
我
那時都在想些什麼﹖
如果過去一年半來投資者有過捫心自問的一個問題﹐那麼一定就是這個問題。他們會說﹐如果我不那麼做﹐該有多好啊。如果﹐如果﹐如果﹐就好了。
然而﹐問題是雖然我們知道自己犯了投資錯誤﹐並且發誓不會重蹈覆轍﹐但是大多數人根本不明白他們究竟犯了什麼錯﹐或者更重要的是﹐他們為何會犯下這些錯誤。我們當時為何會那樣想﹐那樣認為﹐那樣決策﹖今天回過頭來看﹐當時我們怎麼會做出那麼愚蠢的事﹖只有瞭解這些問題的答案﹐我們才能改善自己的財務未來。
這正是行為金融學的用武之地。大多數投資者都是明智的人﹐既未失去理性﹐也不愚蠢。但是﹐行為金融學告訴我們﹐我們也是常人﹐腦子裡經常充滿想法和感情。而這就意味著有時候我們聰明﹐有時候愚蠢﹐這都是正常現象。
因此﹐訣竅就在於學習如何提高聰明行為相對愚蠢行為的比例。既然我們無法把自己變成像電腦一樣的人(感謝上帝)﹐我們就必須找到可以幫助我們在內心想法和感覺誘惑自己變得愚蠢的時候做出明智行為的工具。
讓我舉個例子來說明。投資者通常會把他們購買的股票放在真空裡孤立地進行判斷﹐有別於他們投資組合裡面的其他股票。我們很高興兌現每只股票的“帳面”盈利﹐但是每當兌現虧損的時候﹐我們卻會一拖再拖。為什麼﹖原因是﹐雖然我們對帳面虧損的懊惱如芒在刺﹐但是我們總是可以安慰自己﹐希望這只股票能夠及時大幅反彈﹐扭虧為盈。相反﹐如果我們賣出股票﹐兌現虧損﹐所有的希望都會落空。我們會切身感受到後悔帶來的劇痛。因此﹐我們竭盡所能﹐就是為了避免那種痛苦──包括在我們應該出售股票後的很長時間里還堅持持有。確實﹐我最近就碰到一位投資者遲遲不願兌現所持Worldcom股票的損失﹐直到他的證券經紀商致函通知他﹐那只股票現在分文不值。
John Weber
成功的專業交易員也和我們一樣受到同樣情緒的左右。但是﹐他們有兩種方法來克服。首先﹐他們瞭解自己的弱點﹐因此時時保持警惕。其次﹐他們有自己的“賣出約束”機製﹐迫使他們在明知後悔之痛肯定會襲來的時候及時止損。
那麼﹐我們被誤導的想法和感覺到底是如何妨礙自己成功投資的呢──更不用說增加我們的壓力水平了﹖此外﹐一旦我們意識到那些認知性、情緒化的錯誤﹐我們應該汲取哪些教訓呢﹖以下是我們總結出來的八條規律。
一、高盛比你快。有一個古老的故事﹐講的是兩個徒步旅行者遇到一隻老虎。其中一個人說﹕跑也沒用﹐因為老虎跑得比我們都快。另一個人說﹕這不是老虎是否跑得比我們快的問題﹐而是我是否比你快的問題。說著說著﹐他就跑掉了。由於電腦化高頻率交易的使用﹐高盛(Goldman Sachs)這樣的全球專業證券交易商的速度已經得到大幅提升。你真的能跑過他們嗎﹖
我們這些個人投資者認為市場競賽就是個人跟大盤的競賽﹐這再正常不過了。我們希望通過在恰當的時候投資贏過大盤。這似乎並不很難。但是﹐我們在與高盛等專業交易商的競賽中簡直太慢了。
那麼﹐這在實際操作中意味著什麼呢﹖最顯而易見的一點就是﹐個人投資者不應該根據小道消息(或者謠言)就頻繁交易﹐從而陷入與速度飛快的專業交易商的競賽。
相反﹐只要購買並持有一個分散化的投資組合就可以了。老一套﹖是的。很明顯﹖是的。大家都是這麼做的﹖很不幸﹐沒有。太多時候﹐認知性錯誤和情緒化擋了我們的路。
二、未來不是過去﹐事後聰明不是深謀遠慮。2007年金融機構和金融市場瀕臨崩潰不是很明顯的事情嗎﹖嗯﹐對我來說並不明顯﹐對你而言恐怕也不明顯。事後聰明的錯誤導致我們認為我們原本可以提前預見趨勢﹐而實際上那只是我們事後才看到的趨勢。而這讓我們對於將來一定會出現怎樣的趨勢過於自信。
想看看自己預見的質量﹖不妨寫下你對於明日股票價格的預測。這麼做﹐堅持一年﹐然後檢查一下自己預測的準確性。你有可能發現自己的預見遠遠不及後知後覺那麼準確。
一些預言者表示﹐我們現在正處於新的牛市﹐其他人則表示﹐這只有熊市當中的一次強勁反彈。我們事後會知道哪一方的預言者說得對﹐但是我們無法提前預見。
當我聽到自己的腦子回繞著股市肯定會大漲或者大跌的聲音﹐我就會激活自己的“隔音”設備﹐而不是上網交易。你可能也希望在自己的腦子裡裝上這種設備。
三、今天咽下後悔的苦藥﹐明天享受自豪的快樂。情緒是有用的﹐即便當它們如芒在刺的時候。後悔聽信了愚蠢評論的痛苦教會我們更加謹慎地做出判斷。但是﹐某些情緒誤導我們做出愚蠢的行為。我們在事後發覺﹐如果我們在2007年賣出全部股票的話、那麼我們的投資組合就不至於如此﹐這時候我們會感到後悔的痛苦。鑒於我們承擔著在2007年不賣出股票的決策帶來的責任﹐後悔的痛苦會尤其劇烈。我們通常想要通過將責任轉嫁到財務顧問身上減輕自己的痛苦。我們會說﹐“我不愚蠢。我的財務顧問很愚蠢。”財務顧問則會強烈地想要反駮﹐正如那位在卡通片中的顧問所說﹕“如果我們一直表現誠實的話﹐是你們決定要遵從你們花錢買到的我們的推薦。”
實際上﹐責任屬於壞運氣。好好聽取你媽媽的建議﹕“不要為了溢出的牛奶哭泣。”
我想要告訴大家什麼﹖不要關注責備、後悔和昨天﹐開始想想今天和明天。不要讓後悔引導你繼續持有你本應賣出的股票。相反﹐考慮賣掉2007年那些虧損的股票﹐利用所得資金買入相似的股票。你今天會感受到後悔的痛苦。但是﹐明年四月﹐當那些已實現虧損轉化為抵稅額的時候﹐你會感受到自豪的快樂。
四、投資成功的故事和中彩票的故事一樣會誤導大眾。你看沒看過彩票的商業廣告里有人在嘀咕“又沒中”並且將彩票厭惡地撕掉的場面﹖當然不會。你看到的都是微笑的贏家拿著巨額支票的場景。
推銷彩票的機構總是把輸贏的天平徹底傾斜﹐使我們牢牢記住少數幾個贏家﹐而掩蓋了數百萬的輸家。於是﹐一旦我們相信﹐比如“我將會中大獎”﹐我們通常會尋找證實、而非可能顛覆我們想法的證據。因此﹐我們認為我們喜歡的彩票號碼將會中大獎﹐因為它已經好幾年沒有出現在中獎名單里了。或者﹐我們試圖通過夢境、占卜、幸運餅猜想下一組中大獎的號碼。但是﹐我們卻沒有注意到幾乎沒有人曾經中過大獎﹐而且那些彩票號碼幾十年也不會在大獎中出現的證據。這就是“證實”錯誤的傑作。
有關彩票號碼的事實也同樣適用於投資。投資公司也是通過宣傳他們在某個時期業績如何優秀來打破天平的平衡。於是﹐證實錯誤誤導我們繼續關注在2008年表現出眾的投資品種。
那些克服證實錯誤的彩票玩家的結論是﹕中獎號碼都是隨機的。那些克服證實錯誤的投資者的結論是﹕投資差不多也是隨機的。不要追逐去年的投資贏家。你預測明年投資贏家的能力不會比你預測下週彩票中獎號碼的能力好到哪裡去。一個包括許多投資的多元化組合可能讓你在一年甚至十年里淪為輸家﹐但是一個只有幾個投資的單一組合可能讓你永遠不得翻身。
五、恐懼和狂歡都不是良好的投資指引。蓋洛普的一項調查曾經問過﹕“你認為現在是投資金融市場的好時機嗎﹖”2000年2月﹐股市一片上揚﹐當時78%的投資者表示“現在是投資的好時機。”結果卻顯示﹐那簡直是個糟糕的時機。2003年3月﹐市場一片恐慌﹐只有41%的投資者表示“現在是投資的好時機。”結果卻顯示﹐那簡直是天賜良機。我猜想﹐很少有投資者認為2009年3月﹐再次一片恐慌的時候﹐是投資的好時機。現在看來﹐他們錯了。學習恐懼和狂歡的教訓﹐利用理性抵禦它們的誘惑﹐應是個有益的嘗試。
六、財富使我們快樂﹐但財富增加使我們更加快樂。約翰(John)今天發現他的財富從500萬美元減少到300萬美元。簡(Jane)發現她的財富從100萬美元增加到200萬美元。約翰比簡更加富有﹐但是簡有可能更加快樂。這個簡單的見解就是卡恩曼(Daniel Kahneman)和特沃斯基(Amos Tversky)期望理論(Prospect Theory)的精髓。來自財富的快樂更多源於財富的增加﹐而非財富的絕對水平。財富增加帶來快樂﹐財富減少帶來痛苦。這就是我們今天感受到的痛苦﹐無論我們的財富是從500萬美元減少到300萬美元﹐還是從5萬美元減少到3萬美元。
我們要想收復投資虧損還需等待一段時間﹐但是我們可以更快地收復失去的快樂﹐只要你換一種思維方式。約翰認為﹐既然他的財富從原來的500萬美元縮水到300萬美元﹐他現在是個失敗者。但是﹐如果約翰將300萬美元與他離開大學時揹負的巨額債務相比﹐他可能還是個贏家。如果他將自己與身家只有200萬美元的鄰居相比﹐他就是個成功者。
換言之﹐財富都是相對的﹐記住這一點並無壞處﹐至少對你的身心健康有利。站在損失比你摻重的別人身旁、送上你的祝福不會為你的投資組合增加一分錢﹐但是它會讓你想起你並不是一個失敗者。
七﹕我只是損失了孩子們的遺產。另外一個教訓就是快樂。精神會計──在腦子裡對盈虧加加減減──是經常誤導我們的一種認知行為。但是﹐你也可以利用精神會計指引自己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
比方說﹐你的投資組合從2007年高點縮水30%﹐甚至是在最近的股市反彈後。你覺得自己象個失敗者。但是﹐如果不是與具體的目標聯繫在一起﹐無論是購買一台電視機﹐積攢退休金﹐還是為孩子或者喜歡的慈善機構留下一筆遺產﹐那麼金錢毫無意義。
股市崩盤與車禍相似。我們會自我檢查。有人流血嗎﹖我們可以駕車到車庫嗎﹐還是我們需要一輛拖車呢﹖我們在股市崩盤後也必須自我檢查。假設你將投資組合分為不同的精神賬戶﹕退休金﹐子孫的大學教育﹐孩子們的遺產。現在﹐你可以認為糟糕的市場已經毀掉遺產賬戶﹐使教育賬戶縮水﹐但是退休金賬戶還是毫發無損。你仍然有錢食宿﹐你甚至還有錢買輛新車環游全國。你可能想要將財富縮水與保險杆貼紙的新版聯繫起來﹕“我只是丟掉了孩子們的遺產。”
因此﹐以下是我的建議﹕問問自己﹐市場是破壞了你的退休前景﹐還是只是打擊了你的自我。如果市場是破壞了你的退休前景﹐那麼你就必須更省點﹐少花點﹐或者晚點退休。但是﹐不要擔心你的自我。它還是會及時膨脹到原來的大小。
八、美元成本平均法並不理性﹐但是相當聰明。假設你足夠明智或者幸運﹐在2007年10月市場頂點的時候賣出所有股票。現在會怎麼樣﹖今天﹐似乎一切都很明顯﹐你不應錯過機會﹐在3月中旬重新進入市場﹐但是﹐你確實錯過了那個機會。後知後覺使你的頭腦混亂﹐後悔則加深了你的刺痛。也許你應該重新入市。但是﹐萬一你剛剛入市﹐市場就跌破3月低點﹐那又如何﹖後悔的刺痛豈不是更加痛苦﹖
美元成本平均是一個減少後悔的好辦法──而且能讓你的頭腦更加清晰﹐以便做出明智的投資決策。比方說﹐你有10萬美元想要投資股市。不妨把這筆資金分成1萬美元的10等份﹐在未來10個月裡﹐每到第一個星期一就投資1萬美元。你會將後悔減到最低限度。如果你投資第一筆1萬美元﹐市場就出現下跌﹐那麼你還有9萬美元可以聊以自慰。如果市場上漲﹐那麼你對自己投資的1萬美元就大可放心了。此外﹐這種嚴格的“第一個星期一”的投資規則消除了責任﹐減輕了將來的後悔之痛。你沒有做出在第六個月、也即市場崩盤之前投資1萬美元的決定。你只是遵守了既定的規則。錢是沒了﹐但是你的精神幾乎沒有受到任何打擊。
要知道﹐事情原本可能會糟糕得一塌糊塗。